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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而情生》 第1卷
第4章 CHARPTER THREE

   俞夏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,外加十几分钟的地铁,终于在地铁出站口看到她亲爱的老爸了。还看到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孔,可能是看错了,他应该不会在这的。老爸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跟大背包。

  “回家干嘛带那么多东西,家里不是都有嘛?”

  “带都带了,你什么时候像老妈一样啰嗦了。”

  “我就事论事而已。”

  “爸,姐回家了吗?”

  “听你姨说,得过年前几天才能回来。”

  “那没人跟我玩了。”

  “还有岩岩那些表弟表妹们呢,他们会陪你玩的。”

  “有年龄差距你知道不。”想起那些表弟表妹她就觉得头疼,每次过来玩,她小时候的玩具就要被洗劫了。

  “年龄有差距,沟通没差距就好了。”

  “切。”

  回到家里,妈妈已经做好饭了。她看了一眼,都是她爱吃的。

  “夏夏,洗完手就过来吃饭吧。”

  “好,我先回房换身衣服。”

   她把行李拿回房间,发现她的房间很干净,打开衣柜,里面的衣服像是刚洗好晾干的样子,还有窗台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由粉色变成蓝色了。她曾经抱怨粉色太少女心了。

   家人总是很伟大的。他们会无限对你好,无限包容你,所以说,有了家人,怎么还会感到孤独呢。

   回家第五天。

   21点整,俞夏终于忍不住了,她找了个借口从同学聚会里逃出来了,这是上大学后高中同学的第一次聚会。她没什么朋友,不是很想去参加所谓的同学聚会,但是聚会的发起人正好跟她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,找了她几次,不去有点说不过去,况且她也想去看看老师。没想到老师没来,同学还是那些个同学,但是感觉好像变了,见面只剩下寒暄,“漫不经心”地聊天,“漫不经心地”比较谁的学校好、谁的专业好、谁的男女朋友好、还要灌别人喝酒?她觉得脑袋有点胀,实在是不想再留在那里,反正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在她走出包间的时候,以前的班长赵捷走上来叫住她,

  “俞夏,我送你吧。”

  她有点惊讶,她跟班长并不熟悉。

  “不用,谢谢了,我家不远。”

  “大晚上的,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
  “班长不许逃啊!”不知道谁叫了他一声,

  “班长,同学叫你了,你先过去吧。”

  “你等我一下,我马上回来。”

   俞夏在门口站了一会,看着还没办法抽身出来的班长,她发了条“先走了”的微信给班长,然后直接坐电梯下一楼。

   她推开酒楼的大门走出去,停下脚步,看着前车的车水马龙。她,现在可以说是停在这里了,而马路上的车辆与人呢,却依旧是来来往往的,永不停歇。她想,是就此止步还是往前迈进一大步呢?A城的夜晚灯光闪烁,冷风吹过来,钻到她的毛衣里面去了,有点冷啊。但这样好像让她的脑袋清醒一点了,她把大衣拉链拉好,慢慢悠悠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,莫名地觉得这样慢慢悠悠感觉很舒服。有个人骑着自行车从她的眼前经过,戴了顶白色的针织帽,换了一件牛仔外套,嗯,他真的很喜欢牛仔外套,还有,脚上的AJ鞋很引人注目啊。他目视前方,很专心地骑着自行车,嗯,从后面看上去瘦瘦的背影,还是很好看的,还有点熟悉,但他们居然在同一个城市,该说巧吗?俞夏想起那天那个女生喊的一声钟翎焕,她忽然有个想法想印证一下,

  “钟翎焕!”

   听到喊声的男生,刹车,回头,映入眼帘的是满脸通红的女生,眼睛里微微闪着光,好像弯弯的月亮。

   她是叫了我吗?

   果真是他。在俞夏脑子里,许许多多高高瘦瘦的背影,看不清楚的脸,一个回头,汇集成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的脸。

   “出发咯!”俞夏扯住钟翎焕腰上的衣服,兴奋地喊道。

   五分钟前他问清楚了她家的地址,要送她回家。以前总觉得他们之前很有差距,一个是人群里最中间的人,一个是人群外的人,他们中间隔着许许多多的人。而现在,他在她前面,他们之前只隔着空气,不,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夏雨妍吗?她是醉了吗?为什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。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问他,但是她觉得现在就应该好好享受这个没人打扰的时候,以后•••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种时候了。

  “俞夏,你是喝醉了吗?”

  “我就喝了一杯啊。”

   俞夏的语气有点迷迷糊糊的,像小孩子一样,让他觉得有点搞笑。

  “那你的脸为什么红红的。”

  “嗯•••那是因为我有点酒精过敏,喝了一点全身都会红。”她还特地把右手的衣袖往上扯,还特意把手伸到前面给他看,

  “你看你看,没骗你吧。”

   钟翎焕用左手稳住车把,低头看了一眼,白皙的手臂还有点泛红,

  “没关系的吗?要不要去给你买点药?”

  “没关系的,过一会它自己会变回来的”怕把她冷着了,他赶紧把她的衣袖拉下来,带着她的右手放到他腰间,

  “抓稳了,我要加速了。”

  “好!”俞夏觉得她的脸有点烫,但是她没有把手放开。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醉了还是根本就没醉,有时候活得迷糊一点未尝不可。以后的事,就以后再说吧。

   赵捷坐在计程车内四下寻找俞夏的身影,刚刚就应该跟上去的,这么点时间她会走到哪里去呢?然而不久,他就看到俞夏的身影了,不远处钟翎焕载着俞夏,两个人都很开心地笑着。他苦笑了一下,

  “师傅,麻烦调头回刚刚上车的地方。”

  “小伙子还没到呢?”

  “没事,回去吧。”

   钟翎焕把俞夏送回家后,骑车经过麦当劳时,看到一堆小孩围在一起给一个小孩唱生日歌。那个戴生日帽子的小孩在开心地许愿。他想起自己,苦笑了一下,加快速度回家。

   你有试过一个人过生日吗?

   坐在公交车上一边含泪一边吃蛋糕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的那种。

   高二以前的钟翎焕到哪都有人围着,做什么都有人帮忙,他觉得他自己人缘挺好的。直到有一天,他在政府担任某官职的父亲被举报了,父亲的朋友贪污事发,不知道怎么的就牵连到他父亲了,他父亲被收监察看。那一段日子,他记得特别清楚。以前见面笑嘻嘻,嘘寒问暖的叔叔阿姨们,冷眼相待算轻的,有些还顺带嘲讽你,走在校园里,那些以前围着他转,跟他称兄道弟的同学们躲得远远的,谁能想到高中生居然也同如大人般的势利。他攥着拳头,不理会别人的眼光,他不相信他父亲会是那样的人,父亲从小就要求他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,他相信他会以身作侧的。

   父亲被收监的第四天,恰好是他的生日。没有从前华丽的生日派对,也没有朋友陪他过,大家都怕受牵连躲得远远的,母亲的眼眶总是红红的,但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掉眼泪,她还记得那天是他生日,母亲让他放学后自己去取早已经定好的蛋糕。

   他特意在学校做完作业再去拿完蛋糕,不想看那些人嘲讽的目光。他坐在公交车上,打开包装,看着蛋糕上生日快乐的字样,想起以前很多很多人围着他祝他生日快乐的样子,又想到这几天的遭遇,他的眼圈突然就红了。父亲说过,男儿有泪不轻弹,想哭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看天,让眼泪流回去。他抬起头来想看看天,努力想看清是否有星星,可是他抬起头来连天空都没有看见,因为高楼大厦把天空都遮住了。就好像他,想为父亲做点什么,可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   又到了一个站点,有人上车,有人下车,忽然有个人坐到他身边,问他

  “蛋糕看起来不错,能不能让我也吃一块。”

  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去看,是一个女生,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,扎着马尾。还冲着他笑,笑起来眼睛弯弯,好像里面有月亮,他愣了一下,手忙脚乱地从袋子里找出纸盘子给她切了一块。

  “谢谢!”

  看她吃的样子感觉蛋糕挺好吃的,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生日蛋糕了,以往过完生日他许完愿就跟朋友们去玩了,因为大人们要谈事情。

  他忍不住问,

  “好吃吗?”

  “好吃啊。”

   女生下车前对他说:“谢谢你的蛋糕,祝生日快乐!一切的不好都会慢慢变好,加油。”

   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,这个陌生女孩在黑暗里给他带来了温暖。他也鬼使神差地吃起了蛋糕,她果然没骗他,真的挺好吃的。那么,就像她说的,一切都会慢慢变好起来的。他只要做好他该做的事情,好好学习,好好陪妈妈就好。

   所幸的是,在半个月后,他父亲无罪释放,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他父亲没有参与其中。

   那些离他远远的人,又回来了,他又变成了被围在中心的人,那些人继续回来跟他称兄道弟,做好朋友,好像那半个月只是一场梦,一场噩梦。但是他清楚地知道,那不是梦,他再也不会天真地相信,那些人只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而跟他做朋友的。他偶尔会在学校里碰到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,在人群里远远地看她几眼,好几次他从她身边经过,可是她没认出他。她常常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上学,一个人放学,仿佛拒人千里之外。他常常想跟她打招呼,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,每一次都想着下一次见到她,他肯定要跟她打招呼的,可是一直到高中结束,他也没能跟她打招呼。他知道她叫俞夏,因为他跟陆思源关系挺好的,他看过他们的合影,知道陆思源有个叫俞夏的沉默寡言的邻家妹妹。

   他不知道他们在同一所大学,那天在学校南门打印资料,一抬头就看见她推门进来,他傻了,原来,原来他们在同一所学校!亏他还曾经隐晦地询问陆思源,她考到哪所学校了,虽然没问出来。去骑共享自行车的时候,他把纸巾递给她时,心里慌慌的,怕她不接。但她接过去后,他立马就逃了,因为觉得自己实在是笑得太傻了。

   还有那天在公交站,其实他早就看见她。他跟球队的人在商场三楼饭区聚完餐,在手扶梯往下到达二楼的时候,看到她一个人在二楼的那些店闲逛着。他在快要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跟球队的人说他好像有点东西落下了,让他们先走,然后掉头返后二楼,一间间小店找过去,终于在一个精品店找到她,他悄悄走在她附近,看她挑挑拣拣把一顶顶帽子放在头上试戴,又一顶顶放下。最后没找到合适的帽子泄气走出门口的样子真可爱。他走上去,买下了她第一次试戴的那顶黑色的帽子。

   他很想跟她说,其实每一顶帽子戴在她头上都很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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