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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甲子之否定否定》 第15卷 第十五卷
第130章 15.4 一群混蛋

   再过几天,就该,或者说,又该过年了。多年来的习惯,每到这时,蒲云都会去“义明社”,看他们的尾牙压轴大戏,封箱演出。

   今年有些特别,事实上,自从几个月前,范明修不辞而别,退出义明社另立山头,似乎把师父,曾经的师父,班主马凡对相声的兴趣,也同时带走了。自那以后,义明社的大事小情,马凡一概甩手不管,全都交给几个大徒弟打理。

   全身心从政,市政协副主席后,刚刚结束的省委全会上,成为湖江,同时也是致公党,甚至所有民主党派,所有党派,最年轻的省级常务副主委,主持工作。就连封箱演出,每年照例送给蒲云的票,居然都忘了,害他还要自己花钱。

   马凡的隐退,使原本各行其是,因为他的到来,渐趋统一的曲艺界,重新回到秦失其鹿,群雄并起的局面当中。天字一号义明社,风头也远不似先前那么强劲,内部派系林立,旗下各演出场所分庭抗礼,基本处于事实独立状态,倒也不错,往年开卖几十秒,便一抢而光,黄牛坐地起价十倍百倍的封箱票,演出前一天,窗口居然还原价有售……

   单口相声,与评书的区别,首先是篇幅。评书连本大套,有的连本大套,单口相声没有,三一律,规定时间规定地点,一口气说完。

   不仅如此,评书,即使单本评书,一旦入了趟子,没前因没后果,没法,基本没法从半道听。单口相声不然,幽默艺术,大包袱接着小包袱,每一段都有独立性,相对独立性。

   蒲云坐下时,张好古,作品中,明天启年间,山东临清州纨绔弟子,大字不识一个的张好古,被相面的忽悠,进京赶考,已经进了城,撞上查夜巡街的魏忠贤:

   “魏忠贤,好家伙,那还了得,天启皇帝最宠信的太监,执掌生杀大权,要是换平时,谁敢撞了他,甭问,杀,先斩后奏。今天没有,为什么没有,魏忠贤赶上高兴,没动怒,把张好古叫过来:黑灯瞎火的,闯什么丧呢?

   张好古哪知道,他就是九千岁啊,在家横惯了:你管得着么,我有急事。

   嘿,猴崽子,够横的,黑更半夜,什么急事啊?

   赶考,赶考不是急事么?回头误了,进不去考场,得不了前三名,你负责啊?

   前三名?你就那么有把握,准知道能得前三名?

   废话,要么大老远的,我上这儿来干什么啊?

   那也不行啊,这都什么时辰了,考场早关门了。

   关门怕什么的,我不会去砸门啊。砸门?头回听说砸考场门的。

   魏忠贤一琢磨,有学问的,我见得多了,敢说自己一定能中前三名的,从没听说。不对,大概是这小子撞了我,害怕了,要跑,我得试试他。来人啊,把他给我送进考场,拿着我的片子。

   猴崽子,倒看你能不能得前三名,得不了,新账旧账一块儿算。魏忠贤也混蛋啊,拿着你的片子,考官敢不让他得么…… ”

   拿着一本书,刚才街上捡的,全然不顾周围其他观众,投来的异样目光,听相声来了,还是看书来了?蒲云看得很专注。

   一处街口,挺热闹,烤串、麻辣烫、水煎包、灌饼,外加各式地摊,卖什么的都有。

   刚想过去看看,忽然从远处,跑来一个人,冲着这边喊了一句什么……

   好家伙,一点儿不夸张,转眼转瞬,具体说,几秒,最多十几秒钟。冤冤相报实非轻,分离聚合皆前定,看破的,遁入空门,痴迷的,枉送了性命,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。

   一时之间,蒲云站在原地,不觉有些恍惚,总听人说,什么时光倒转,什么古今穿越,估计差不离。前几秒,最多十几秒钟,还熙熙攘攘,叫卖声、说笑声,人声鼎沸的街口,跑得一个不剩,除他之外,跑得一个不剩。

   又过了几秒,红灯黄灯闪烁,一辆蓝白相间,执法车呼啸而过,应该是城管,或者工商,工商之类。蒲云这才回过味儿来,不是穿越,刚才怹,远处跑过来,喊了一句什么的人,大概是望风报信的。

   那也不对啊,小商小贩,无照经营,城管,或者工商,反正是执法者,来了跑,可以理解。问题在于,卖东西的跑,买东西的为什么也跟着跑?这又不是卖淫嫖娼,卖家买家,卖淫的、嫖娼的,两头儿都抓……

   “到了里头,片子递上去,两位主考一看,好嘛,魏忠贤,半夜三更送来的人,甭问,肯定是亲信啊。可是号房,早就满了,怎么办?那也得想辙啊,没关系,咱俩凑合凑合吧,我住你那屋,把我这屋腾给他。好,考官半夜搬家腾房。

   住下了,俩考官坐一块儿,合计:年兄,咱得给他出题啊,出什么呢?

   是啊,咱也不知道他温习什么了,回头出个冷僻的,他答不上来,那不得罪九千岁么?

   怎么办呢?这样得了,这不有纸有笔么,干脆,我出题,你写。

   他们俩人,都给办了。写完一看:嗯,还好,还好。这不废话么,自己出题自己答,能不好么?

   卷子有了,给个第几名呢?一个字没写,要真给个第一名,是不是太那个了?委屈个第二名吧…… ”

   翻开第一页:

   “得到消息,和全国人民一道,得到消息,确切消息,消息,是一早就知道的。

   确切消息时,蒲云正在五岳市北郊,牛山,山寨版牛山,半山腰的样子…… ”

   《胡适研究》、《孙中山研究》、《蒋介石研究》、《蒋经国研究》、《论定蒋经国》、《国民党研究》、《冷眼看台湾》、《一个预备军官的日记》、《李登辉的真面目》、《你不知道的二二八》、《国民党臭史》、《蒋家臭史》…… “白话文第一人”,号称“白话文第一人”,李敖一生,一百多部著作,其中至少九十六部,都有被禁的历史,可谓世界纪录,倒确实可谓世界纪录。

   据李敖自己说,他出名,纯属偶然。书被禁了,被当局禁了,不能公开发行,只能印成盗版,放在地摊上,和黄色小说一起卖。无数黄色小说爱好者,稀里糊涂,买了他的书,久而久之,名气越来越大……

   “这一下不要紧,整个北京城,都传开了,新科榜眼张好古,魏忠贤,九千岁的人。那个说,我可听说了,进考场那天,黑灯瞎火,拿着九千岁的片子,给送进去了。这个说,那可不,肯定是九千岁的亲支近派,保不齐还是长辈呢。

   当官的一琢磨,这人,咱得巴结啊,等将来,人家出将入相,也好有个关照。联名上折子,保举新科进士张好古,翰林院供奉。一个字不认识,进了翰林院了。

   翰林们,也都知道啊,这位是魏忠贤,九千岁的嫡系。没有不尊敬的,有事,需要写个什么,做个什么,也都不劳动他。写完了,拿到他跟前:年兄,您给小弟指点指点。张好古拿过来,装模作样:很好,很好。就凭这一句话,很好很好,他在翰林院混了一年多。

   转过年来,魏忠贤过生日,官场上上下下,都忙活起来,给他祝寿啊,忙着选礼送礼。张好古这边,也得送啊,礼好说,他们家有钱,还得写点儿什么,路过四宝斋,买了一个挑扇,一副对子,没写的,白的,手里拿着,进了翰林院了。

   大伙儿一看,张年兄,您这是,给九千岁的?赏我们瞧瞧啊,要过来一看,呦,怎么没写啊?那位说,好极了,您看,您来了咱们这儿,一年多了,我们几个同僚,还没瞻仰过您的墨宝呢,今天正好,让咱开开眼?张好古赶紧推辞,不不,还是你们来,你们来,把挑扇对子搁那儿了。

   到点下班,照例,张好古头一个走。几位翰林凑一块儿,琢磨,怎么个意思,一年多了,一个字没见他写过。不光没写,咱们平时,偶尔写错了,请他看,他也看不出来。别是光仗着九千岁的势力,没学问,不识字吧,兴许是,要不然,咱们试试他?怎么试啊,有脑子快的,听我的,这样,咱俩人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。

   第二天,张好古来了,大家赶紧迎上去,年兄,您看,这挑扇和对子,您准备写个什么?不不,你们来,你们来。我们来?行,我来。这位拿起笔来,刷刷刷一挥而就,扇面上写了八句:红尘浊浪两茫茫,忍辱柔和是妙方,从来硬弓弦先断,自古钢刀口易伤,人为财死身先丧,鸟为夺食命早亡,任你奸猾多取巧,南郊荒郊土内藏。

   来了这么八句,又是死又是亡,拿给张好古看。他呢,看也看不懂啊,还是那句:很好,很好。接下来,写对子这位,心里有数了,脑筋一转,编了一套词,大骂魏忠贤,说他图谋不轨,想要谋朝篡位,送去了…… ”

   草草看了大半本,绝大部门情节,蒲云似曾相识,即使本人,未曾,未能身临其境,也多少有所耳闻。小说,不仅小说,所有叙事文学写作,所谓“上帝视角”,即限定时空范围内,一切发生过的事情,都可以直接涉及,以及“限制视角”,只能描写主人公,叙事主人公亲身经历,说的大抵就是这个。

   与“上帝视角”,及“限制视角”相对应,第三,或者第一人称。这个好理解,第三人称,作者或形式作者,不直接出现,作品当中,永远是“他”,如何如何。第一人称与之相对,作者披挂上阵,成为作品主人公,“我”,怎样怎样。

   没错,缺了一个第二人称,因为极为罕见,字里行间,“你”如何,“你”怎样,显得过于尖锐,过于咄咄逼人。罕见,不代表绝对没有,《毛主席语录》之外,全世界印量最大的书籍,《圣经》,汉语不明显,上帝对人,对人类的训话或约定,满篇的“你”,毫不,也无需客气。

   印欧语系诸语言,第二人称,基本都有敬语,与非敬语的对立,也就是“你”,和“您”,近代以后,自由平等博爱,敬语逐渐取代非敬语,十月革命胜利,列宁甚至专门有一篇讲话,要求彻底停止使用非敬语。顺便说一句,很多情况下,复数的非敬语,其实就是敬语,单复数都算上,至少是由是发展而来,袁世凯的名言,我只见过一个一个的人,从来就没见过什么“人民”。

   至于汉语,第二人称旧时罕用,第三人称极少有人知道,却几乎举世蝎子拉屎,自古,至少秦统一后,就有第一人称敬语。前几年高考,某位考生准考证姓名一栏,赫然写着“是朕”(罕见姓氏“是”),监考老师当场吓傻,高呼吾皇万岁,皇上您这应该算微服吧……

   “到了魏忠贤,做寿那天,张好古这个,亲信啊,挑扇对子,显眼的位置,家丁们钉钉子,刚要挂。魏忠贤还没来得及看,门外头来人了,传旨,皇上圣旨到了,亲此福寿字。忙着接旨,摆香案,一大套礼仪,挺麻烦的,折腾半天,把这茬儿就给支过去了,张好古的对子挑扇,没得着空儿看。

   他没看,别人也没看么?看是看了,挂上之后,大家一看,呦,怎么意思,这不是骂九千岁么?却都没敢说,心里明白,彼此使个眼色。谁敢说啊,魏忠贤那脾气,都知道,一听说怎么着,有人骂我,杀。杀完一想,不对啊,别人骂我,你来告诉我,说明你也知道这事儿了,甭废话,也杀了。

   就这样,张好古的对子挑扇,大厅里挂了一天,没事儿。直到寿做完了,礼物收进库房,魏忠贤也没看见…… ”

   翻遍全书,蒲云始终没有找到,找不到,作者的名字,蜀中三尺小儿,战国无名氏。为书中人落泪,替古人担忧,不知谁写的,倒是很想跟他聊聊,从哪儿知道的这些,为什么要写这些,写了这些,现在怎样,将来又会,又想怎样?

   黑格尔意识到,任何事物的出现,一定伴随着,作为其对立面,与此同时,否定事物的出现,二者矛盾斗争,否定之否定,新事物出现。将这一发现,命名为辩证法,马克思主义出现,与唯物辩证法相对,称之唯心辩证法。

   哲学家们,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,而问题在于,如何改变世界。多年以前,国内刚刚有足彩,足球彩票,竞猜胜平负那种的时候,流行过一阵全包,也就是无论多少场,胜平负,每一场的胜平负,复式全买。理论基础,一等奖全部猜中,奖金最高五百万,全包下来的话,大约需要,大约只需要三百多万。

   蒲云也这么干过,只有他自己知道,没好意思告诉别人,一般人我不告诉他,也是从那之后,彻底认定,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。五百万不假,那是封顶,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全部猜对的话,开奖皆大欢喜,成百上千人,猪也是这么想的,成百上千头猪都是这么想的,平分一等奖,扔进去三百多万,只回来十分之一……

   “又过了几年,天启皇帝死了,崇祯即位。登基以后,打魏忠贤家里头,搜出来龙冠、龙袍,好家伙,这是要谋朝篡位啊。杀,魏忠贤全家,诛灭九族。

   诛灭完了九族,还要清查党羽,谁是魏忠贤的人,一并治罪。朝堂之上,有人跪下了:启禀我主万岁,翰林院张好古,也是魏忠贤的人。怎么怎么考上的进士,怎么怎么进的翰林院,说了一遍。崇祯一听:杀,只要是魏忠贤的人,一个不留,杀。

   一说要杀,旁边又跪下一个:我主万岁明鉴,要说别人,是魏忠贤的人,我都信,唯独这个张好古,微臣可以拿项上人头作保,绝不是魏忠贤的人。你怎么这么大把握?

   是这样,万岁,就是前几年。魏忠贤做寿,张好古送了一副对子,一个挑扇。挑扇先不说,对子的内容,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:上联是‘昔日曹公进九锡’,下联是‘今朝魏王欲受禅’。您琢磨琢磨,这能是魏忠贤的人么?

   皇上一听,不是,那肯定不是啊。不光不是,这位张好古张爱卿,还是个大大的忠臣啊,传旨,翰林院张好古,连升三级。好嘛,一群混蛋…… ”

  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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